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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子《梁惠王》试读(6)

发布时间:2019-11-14 17:36编辑:外星大作战浏览(50)

    孟子在魏国士游的时间并不长,算起来不足两年。那么,在这两年之中,孟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?又如何度过一日复一日呢?

    孟子《梁惠王》试读(6)。孟子《梁惠王》试读(6)。说实话,没人准确知道,只能大概猜测。

    也许,孟子闲居之时也会潜心研读经典,尤以《诗》、《书》为甚。因为从现存的《孟子》来看,六经之中,孟子所引古文,非《诗》即《书》,不但表现出自己对儒家经典文献的极大熟稔和独到见解,而且形成了诸如“尽信书不如无书”、“颂其诗,读其书,不知其人,可乎?”、“不以文害辞,不以辞害志。以意逆志,是为得之”等等对后世影响巨大的读书方法论。

    此外,他也许还会和弟子们相互探讨一些问题,并借机教育弟子。因为作为战国时代著名的儒学大师,孟子的弟子不但特别多,而且看起来非常善于反问,甚至挑刺,提出诸多疑难,典型的“刺头”弟子,比如万章,比如充虞,再比如屋庐子。这些弟子的存在也许会给年老的孟子带来一些心理安慰,让他少一些孤独,从而发出“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”,实乃人生一乐的感慨。

    这两年的日子,如果从物质上看,或许并不坏,但完全谈不上快活。因为他最看中的王道仁政,在现实面前再一次遭遇了尴尬,他一生播撒的仁义之种,仍然没能在魏国的政治土壤里萌发出来。要知道,王道仁政,这是孟子一生志之所在,虽死不改的追求。他曾说:“堂高数仞,榱题数尺,我得志,弗为也;食前方丈,侍妾数百人,我得志,弗为也,般乐饮酒,驱骋田猎,后车千乘,我得志,弗为也。”什么高堂广居,耳目之娱,这些东西的意义在我的志向面前就是没意义。

    孟子《梁惠王》试读(6)。一个把自己的志向看的如此之重的人,不能得志,有道不能行,其实也是一种丧家狗,心里怎么会快活呢?可是,既然在此处不能行道,孟子为何不离去呢?

    一句话,只是为了那一丝志向实现的可能性。我们可以看到,孟子和梁惠王对话了几次,不能说投机,也不能说不投机。虽然梁惠王并没有采纳孟子的仁政主张,但孟子“言必称尧舜,非仁义之道不敢陈于王前”,还是渐渐发生了效力。至少,梁惠王对孟子的信任感日益增强,对仁义王政似乎正处在疑虑不定,左右取舍的关键路口。也许正是这种变化,让孟子留了下来。

    为什么说梁惠王对孟子有了信任?因为正是这次见面,梁惠王向孟子说了自己念念不忘的一些事情。然而,这些事情与荣耀丝毫无赦,都是伤疤和耻辱。在我的理解中,如果一个人主动向别人坦露自己的耻辱和污点,这是信任的一种表示。

    梁惠王曰:“晋国,天下莫强焉,叟之所知也。及寡人之身,东败于齐,长子死焉。西丧地于秦七百里,南辱于楚。寡人耻之,愿比死者一洒之。如之和则可?”

    梁惠王说,我们魏国啊,曾经是首屈一指冠绝诸侯的国家,这一点孟子你应该也知道。可是到了我执政之后,江河日下,霸业不保。与齐国马陵一战,将军庞涓被杀,太子申俘虏而死。看一看西面,与秦国几十年交锋,河西之地七百里丧于敌手,而南面的楚国,风头日盛,一路进逼,竟然趁我大魏围攻邯郸的时候,夺我睢、秽七邑。这种种事情,我耿耿于怀,深以为耻,很想替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报仇。如果能一雪前耻,寡人死而无憾。现在,请孟先生告诉应该怎么做才好呢?

    梁惠王的意思很明显,希望孟子能提出一套办法,尽快富国强兵。然而孟子听了之后,却有种朽木不可雕也的感觉。这种感觉孟子没有告诉梁惠王,后来却告诉了自己的弟子公孙丑。在《尽心》下篇里,孟子说:不仁哉!梁惠王也!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,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。

    公孙丑一头雾水,问老师,为什么这么说呢?

    孟子回答说:“梁惠王以土地之故,不惜牺牲百姓的血肉之躯去作战,遭到了惨重的失败。想要收复失地,却又唯恐无法战胜敌人,因此又要驱使他所喜爱的子弟去作战送死,这难道不是把加给不爱之人的祸害推给所爱的人身上吗?这怎么能叫做仁人呢?

    虽然梁惠王是不仁之人,但王有所问是不能不答的。梁惠王有不仁之心,孟子却不能以不仁之法去教导他,否则岂不是与人为恶了吗?

    孟子对曰:“地方百里而可以王。王如施仁政于民,省刑法,薄税敛,深耕易耨,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,入以事其父兄,出以事其长上,可使制梃以挞秦、楚之坚甲利兵矣。彼夺其民时,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,父母冻饿,兄弟妻子离散。彼陷溺其民,王往而征之,夫谁与王敌?故曰:仁者无敌!王请勿疑。

    孟子之前说仁政可以王天下,你似乎还不相信。现在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为什么仁政可以王天下,因为“域民不以封疆之界,固国不以山溪之险,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。 得道者多助,失道者寡助。寡助之至,亲戚畔之;多助之至,天下顺之。以天下之所顺,攻亲戚之所畔;故君子有不战,战必胜矣。”这就是仁者无敌!

    仁者无敌并不是我说说而已,而是真正被实践过的真理。周文王封国面积百里而已,因为实行仁政,天下之人归之若云,最后成就了赫赫王业。难道你不知道吗?如果现在您也能实行王政,省刑法,薄税敛,深耕易耨,让壮者能够修其孝悌忠信,入以事其父兄,出以事其长上,那么就会得到民心。得到民心,就会为你效死而不怨,即便让他们拿起木棍也能对付秦楚的坚甲利兵。现在秦国和楚国的百姓,父母冻死,兄弟妻子离散,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,如果您去讨伐他们,谁能是您的对手呢?

    仁者无敌是孟子深信不疑的一个信念,无论是以尧舜汤文王的实际例子论证,还是以各种逻辑论证,还是以情感号召,这个信念从来不曾动摇。仁者无敌,得民心者得天下,平治天下舍仁政其谁也?

    然而不得不说的是,仁者无敌,这只是逻辑上真理,并不是无条件真理。即便我们真的相信仁者无敌,也是救治社会的良方,最重要的问题在于,这个药的药效需要多久才能发挥?乱世之中,生死立现,一场战斗甚至就可以灭亡一个国家,这就像房子已经找了火,现在需要的就是水,如果再讲平时消防的知识和做法,让人怎么办好呢?所谓乱世用重刑,因为可以救亡,治世以道德,因为可以稳定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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